在父亲紧盯着母亲一直在看时,母亲去给姥爷送盒饭时的情景

 必赢亚州手机网站     |      2019-12-06 19:28

父亲走后,我忽然感觉自己不是自己了,无言无语,唯有无尽的悲痛。除了按部就班地完成手头的工作外,满脑子萦绕的都是父亲弥留之际那一抹眼神。


  孙洪涛大清早来在省城的某建筑工地,站在手脚架上准备粉房子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停下手中的活,掏出手机看了看,原来是母亲打来的。
  母亲在电话中有气无力地告诉他,说家里有事,让他赶快回去。放下手机,朱洪涛没太在意母亲的话,因为母亲平时就不大担责,稍有点事就经常惶惶乱乱的,况且也并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他拿起刮板和木模继续干起活来。
  谁知他刚开始,手机又响起来了。
  还是母亲的电话,只是这次说话的语气很急促,叫他快点回家,说事很急,让他快点回来。
  孙洪涛放下电话,思忖着家里到底有什么急事让他这么着急地回去呢?
  家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呀!孙洪涛淡淡地思量着。
  他的家在渭北旱原的一个山村。父母亲都是年龄五十开外的人了,但身体很硬朗。父亲从年轻的时候就跟着爷爷学木匠手艺,后来又自学成才,瓦工手也在当地也是首屈一指,成为乡里的能工巧匠。方圆几十里的农家砖木房屋,基本都是父亲亲手所建,因此在当地很有“盛名”。母亲开始跟着父亲在建筑队当小工,现在基本不做了,主要给姐姐带孩子——姐姐和姐夫都在广东打工。自己中学毕业后跟着父亲学了些建筑手艺,与朋友一起开了个只有几员工并且还得自己亲自参加劳动的房屋装修公司。因为刚刚开张,还在起步阶段,所以效益不是怎么很好,仅能维持自己在省城的花销。前几天刚刚接了个活,到这个建筑工地上工才三四天。
  他想再急的事也得等到早晨下工吧!现在刚到工地,还没开始就要走,那今天岂不是白来了吗?想到这里,他又抓起工具准备干起来。
  可是他刚弯下腰,往灰板上舀了些灰,还没有站起来,一个陌生的电话又打过来。虽然陌生,但从来电显示上明显可以知道,这个号码来自他们雍碶塬镇。
  他接上了电话,从说话声音很快判断出电话是隔壁他二爷打来的,说话声很急促:“洪涛,你爸病了,你快点回来吧。”
  他有点被懵住了。父亲不是好好的吗?昨天下午不是刚和他通过电话吗?怎么能说病就病了呢?不会是二爷和他开玩笑吧?
  隔壁二爷是他爷的亲弟弟,爱和他这个侄孙开玩笑,经常问他什么时候娶媳妇呀,不娶媳妇不急吗?动不动还骂他是个“溜光锤”。但是他和二爷很说得来,二爷给他的话往往是真假参半,有时候他还真分不清是真是假,因为这,他常常就成了二爷取笑找乐子的对象。但从二爷今天急促的语气里,他感到二爷明显没有和他开玩笑。等他清醒过来想问问父亲到底怎么病了,要不要紧的话时,电话已经挂断了。
  他正打算把电话拨回去再问问,远在广东的姐姐把电话打来了。
  听到姐姐说话时略带哭声,并且让他赶快回去时,孙洪涛心里明白父亲是真的病了。
  他扔下工具,跳下手脚架,向工友李刚借了100元钱,飞快地冲下楼去,拦住一辆出租车,飞速朝车站奔去。
  当孙洪涛穿着满身白灰的工作服回到村里,看到家里大门洞开,出出进进的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们一个个脸色凝重,唉声叹气时,他明白父亲恐怕已经不是简单地生病了,要不怎么不去医院而在家里呢?他飞奔进家门,跑到父母的房间,看到平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父亲时,没来得及叫出声,就两腿酸软,眼前一黑,整个身子顿时倒下去了。
  二
  不知过了多久,孙洪涛感觉到人中部位一阵阵的刺疼,他睁开了双眼。
  满脸泪水的母亲把自己抱在怀里,不断地抽泣。村卫生所的大夫张武平手里拿着一根针,准备再刺。周围站着一圈人,差不多都是亲戚和家族中的长辈,二爷和二奶奶也在其中。
  看到他苏醒过来,母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不易觉察的微笑,其他人也都长舒了一口气,“醒了,这下醒了。”
  他从母亲的怀中爬起来,两腿酥软地朝父亲的遗体慢慢挪过去。
  父亲的身上穿着还是他平时做工时的旧衣裳,满衣服的水泥,整个身躯已经僵硬。抓住他的手,手指冰凉,好像攥住了冰块似的。双眼虽然闭着,但闭得不是很紧,似乎还有目光从眼睛里射出来,让他觉得有一点害怕。嘴唇不是自然地伸展平整,而是向前伸出少许,形成一个“O”型,似乎临终前挣扎着在说什么。
  这时,母亲望了他一眼,悲怆的哭声放出来了。
  他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房间里顿时乱成一片。
  在二爷和二奶奶等许多人的极力劝阻下,哭声总算停下来了。
  “爱珍,别哭了。”二爷坐在一张小木凳上,对着母亲说道:“既然到这个时候了,还要看住涛涛娃呢!你这么不停地哭,涛涛娃心里能撑得住,你要给他长精神呢!当下,怎么安葬锁娃,还得你最后拿主意呢!”
  母亲还只是低头呜咽着。
  “对着呢,你二叔说的对着呢,”同村的一个年长者跟着说道,“人既然死了,哭也是哭不回来了。看住涛涛才是要紧的。况且让锁子还这么睡在炕上,衣服还不换,让人看着寒碜的难受。”
  母亲抬头看了众人一眼,哽咽着说道:“二叔,你看着办吧。我拿不了什么主意,涛涛还是个娃娃,更不懂什么事。菲菲也是个女子娃娃,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母亲这么一说,二爷和其他的人在隔壁房间就如何安葬父亲的事进行讨论和安排了。
  房间里就剩下了他和母亲。
  他怔怔地望着母亲,母亲也怔怔地望着他。
  过了一会,母亲拉着他的手抽泣着轻声说道:“涛涛,你爸他好命苦啊!去把门关上,咱们给你爸换衣服吧!换衣服的时候记住千万不能把眼泪洒在身上和衣服上(当地的一种风俗)。”
  他轻轻地点点头,关上房间门。然后在母亲的指导下,他脱下父亲身上的原有一切旧衣裳,当看到父亲瘦弱的裸体上露出一根一根的青筋时,他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母亲拿出早些刚买来的新寿衣,和他一起给父亲穿衣服。由于身体已经僵硬,脱衣服的时候可以把衣服撕破或剪破,但穿的时候不能鲁莽。母亲轻轻地、慢慢地给父亲穿着,生怕弄疼了父亲似的,一个穿衣动作要重复好几次。等换好了衣服,母亲望着父亲的遗体哽咽着说道:“他爸,既然你撇下我们走了,就安心地走吧。我会把涛涛的管好的,他的事会完满地办好的,你放心就是了。”
  “我爸到底得什么病了,妈。”他望着母亲,轻声地问道。
  “哎!不知道啊,你爸他好命苦的。”母亲没有抬头,只是哽咽着轻声说道:“昨晚你爸做活回来还好好的……吃完饭看了会电视就睡了。今早我醒来时不见他在炕上,我以为他已经走了,就陪着悦悦(姐姐的孩子)多睡了会。等我起来到院子时,才看到你爸睡在院子里,人早都殁了。做活的衣服都穿在身上了。”
  他听了母亲的话,深情地望着到逝都要把劳动服穿在身上一生总是那么爱劳动的父亲,泪水又一次模糊了双眼。
  三
  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与参与下,父亲的安葬事宜总算进入了程序化阶段。
  一切进行的基本很顺当,明天就要出殡了。
  按照当地的风俗,今晚他应该和姐姐守在父亲的灵柩前,陪父亲在家中度过最后一晚,这种风俗在当地叫做守灵。
  守灵是当地葬礼中很重要的一项仪式,就是子女在仙逝父母出殡的前一晚,陪在父母的灵柩前,给父母“说话”——其实是单方面地与父母亲进行心灵的交流。尽管逝者是绝对听不到子女的心声,但对生者,用此来倾诉自己对父母的思念,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安慰吧!所以说这守灵其实是中国孝道文化的表达方式之一。根据当地守灵的风俗约定,守灵者必须是逝者的亲生子女,别人不得参与。
  守灵虽然开始的意义是传承和发扬孝道文化,但后来在内容上却有所改动,那就是守在灵柩前的兄弟姐妹们通过相互交流,以达到心的交融。面对父母的灵柩,无声地起誓要相互团结,相互照应,相互帮扶。
  按照正常的生理规律,父母去世时儿女大多都五十多岁了,因而这种守灵仪式于是在客观上就成了勾起人们对过去生活的回忆,增进兄弟姐妹的感情。当然,过去没有实行计划生育政策,一般家庭都是儿女众多,如果父母高龄离世,寿终正寝,那么兄弟姐妹们以如此方式聚在一起,反而会有一种异样的热烈氛围。
  但对孙洪涛而言,情况就不是这样的了。
  首先,孙洪涛的父亲不是高龄离世。虽然说也五十多岁了,但在当下,五十多岁的人在农村虽不算年轻人,但绝不是老龄者。所以他父亲的猝然离世对他而言是失去了支柱——生活支柱和精神支柱。因此他的精神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
  其次,按照当地的丧俗,守灵应该是他和姐姐一起陪守在父亲的灵柩前。但是,小外甥无休止的哭闹让本来就充满悲伤的姐姐竟然晕过去了,现在还打着吊瓶呢,所以孙洪涛只能一个人形影孤单地陪守在父亲的灵柩前。因而,对他来说,除了空虚,还有孤独。
  晚上吊唁和帮忙的人们陆续散去了,偌大的房间里,就剩下孙洪涛一个人的身影了。跪在敛有父亲遗体的朱漆棺材前,看着黑稠裹边的父亲的遗像,孙洪涛的心中还产生了一丝丝的恐惧。
  父亲遗像前面的两株白色蜡烛闪动着忽明忽暗的火苗,似乎是父亲一睁一闭的眼睛放出的目光。随着这火苗的跳动,孙洪涛的思绪也跟着飘忽不定地闪动起来。
  自打他记事起,他就感到父亲总是有做不完的活。每日里白天忙罢地里的活,晚上还要加班做木工。隔三差五地做几个小木凳子,拿到集市上去卖掉,换取几个钱。算然父亲这样地拼命加班做工,但是家里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等他长大一些后,他才知道家里的钱基本都给奶奶治病了。尽管如此,药物并没留住奶奶,奶奶还是撒手而去了。
  在他六岁左右的时候,他看到父母亲每天都早出晚归地去给别人盖房。尽管每天晚上回来时筋疲力尽,但是父母的脸上总露着欣慰的笑容。后来慢慢地,他发现家里的生活条件变了,原来那些破破烂烂的家具换成新的了,每日的饭菜也变得丰富起来。到了他十岁那年,家里竟然添了一台“海燕”黑白电视机,高兴得他每天晚上和姐姐抢着换频道。
  十二岁那年,家里也在盖新房。那时候,他看到父母亲好像总有用不完的力。在给自己家盖新房的时候,在他的印象中,父母亲晚上应该没睡过觉。因为他和姐姐晚上睡觉的时候,父母亲在劳动,而早上他和姐姐醒来的时候,父母亲还在劳动。直到入住新房的那天晚上,他才看到父母亲先于他俩睡下了。
  盖完房后,家庭的日子平静地过了几年。父母亲仍旧是每日里出去盖房做工,他和姐姐上学,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高中毕业。
  姐姐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去县职业教育中心上了个缝纫班,没过多久就去广东打工了,并且在那边与现在的姐夫相遇,组建了家庭。在小外甥一岁半的那年,他高中毕业。姐姐把小外甥留在家中让母亲照看,从此母亲再不随父亲一起出去做工了。
  他高中毕业后也没有考上大学,后来还复读了一年,但依旧是名落孙山。看来靠读书改变目前的处境是不行了。于是他跟着父亲学建筑手艺,但到他基本能出师了,家乡的建筑行业却走入了低谷。
  因为每家都盖起了砖房,所以也就不需要那么多的建筑匠人了。于是家乡和父亲一茬的建筑匠人差不多都“失业”了,找不到活干,整日在村里游转,这使得家乡的赌博之风很快兴盛起来。有些人于是转行开赌场,竟然收入也不错。而父亲依靠他精湛的“技艺”还能维持其劳动的权利。而对他,尽管做活时有父亲的帮衬,但主家还是拣这挑那的找毛病,如果长久如此,父亲的劳动权弄不好也会被剥夺掉,于是他靠着从父亲哪里学来的那点技艺,走出家门,独自闯荡去了。
  四
必赢亚州手机app,  说是闯荡,那只是“荡”而根本就没有“闯”,因而那是他给自己的心理安慰。
  在离家外出的这几年时间里,孙洪涛至少从事过没下十余种的工作。
  刚刚走出家门的毛头小伙,心中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凭着满腔的热情和一身的力气,很想靠自己的本领为自己打拼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
  起先,他依靠跟着父亲学来的技艺,在一家建筑工地干活。虽然活做得和别人一样的多,一样的好,但是到做完活结账的时候,他的收入还不及同样工种的工友们的三分之一。他去问包工头要说法,包工头打量了他一番,像欣赏怪物似的看了半天,慢吞吞地说:“你的手艺差远了,害得我也受罚了。谁给我给说法呢?如果不是怜悯你是个孩子,我早把你打发走了……”
  他和包工头吵了一架,但是结果依然没有改变。
  后来,他又陆续从事过推销、搬运、发传单、送煤气等等一系列的工作,但都没有较大的起色和进步。对他而言,在这远离家乡的都市里,他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月光族,甚至有时候在月底还要向父母告借,成为啃老族。
  傍晚时分,徜徉在都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面对都市里灯红酒绿的生活,他慨叹,他惆怅,他苦闷。为什么我们都是人,可是生活的差距怎么这么的大呀?
  是他好吃懒做,不肯出力,害怕受苦吗?他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他感觉中国劳动人民具有的优点他都有,为什么他的劳动却得不到他认为应有的价值回报呢?

那天半夜里接到你的电话,你哽咽着说:“你姥爷走了。”沙哑的声音里满含悲痛。接完电话,我睡意全无,回想着姥爷在世时所受的病痛的折磨,和你的种种不易,担心你的身体。

前边的话

此文较长,记录了我两天中发生的事情,逾八千字,如能完整阅读,恐怕不是你感谢我,而是我要感谢你了。

最后一刻,儿女,孙子,就连他一直视若珍宝的重孙仔仔,他都不看,只是拼劲全力,拼命集中渐渐涣散的意识,凝神紧盯着母亲,一直盯着。母亲坐哪儿,他盯哪儿,直至渐渐闭上眼睛。如果不是二姐悲痛欲绝突然休克,引起大家一阵恐慌,使他转移视线看了二姐一眼,我相信他的目光仍然盯在母亲身上……

姥爷患病一年多了,虽然是在舅舅家住着,但是你每天都会去照顾他,早晚送饭,清洗洗衣物,默默地尽自己的最大能力照顾姥爷。

意外的电话

5月31日的下午,我在宿舍里呆着,却很意外地收到了妹妹打来的电话,我于是赶紧跑出宿舍去接电话,当时隐隐觉得事情可能不妙,于是赶紧听她说话,妹妹并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告诉我,「哥,咱姥爷过去了」,我一时不知所言,甚至想要问她你没有开玩笑吧,然而她那严肃的语气 显然不是那样,我于是顿了顿,觉得母亲必在旁边,就轻声地说,「让咱妈接电话吧!」

以后的事情是,母亲告诉我详细的情况,姥爷是当天的早上八点多钟去世的,本来并没有打算告诉还在学校身隔千里的我,然而她又觉得,如果此时不告诉我,等我放假回来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说到此处,便哽咽着哭泣了。我于是 劝说母亲不要过于悲伤,保重身体,母亲也担心我。我于是做了承诺,将在6月1日起身回家,送别姥爷。母亲也告知我,姥爷将在6月3日出殡。以后又互相安慰了几句,将电话挂掉了。

我知道父亲的心思,虽然父亲和母亲年轻时因为家事常唠叨,但在最后的日子里,父亲最放不下的还是与自己相依为命的老伴!母亲坐在父亲的身旁,抚摸着他的手,掩泪哽咽道:“娃他爸,你就放心地去吧!”在父亲紧盯着母亲一直在看时,大家都在抽泣哽咽,我强忍眼泪,强装笑脸,一直在大声向父亲表态:“爸,我会照顾好我妈的!爸,我一定会照顾好我妈的……”直到父亲安详地合上双眼……

你不仅要照顾姥爷,还有三个孙子孙女要照看,我自己照顾一个孩子都疲惫不堪,可想而知,把三个不满周岁孩子带到上中学上小学是多么的不易!

2回忆

挂断电话后,我一时沉默,总觉得这tm就像是一场梦,不是真的,然而现实又的确是现实。我自己的至亲(三代之内)从我记事起,在姥爷之前,还没有人去世,我自己的亲生爷爷也是在我不记事的时候去世的,最近几年明显感觉我的姥姥姥爷奶奶衰老了很多,常常做梦梦到他们中有人去世,梦中的自己手足无措,难以接受,然而,这一次,噩梦成真。

我心中一酸,却没有哭出来,脑子里在胡乱想着过往与姥爷有关的 点点滴滴的记忆。想起了当年我们去姥爷家,姥爷还在厂子里上白班,母亲去给姥爷送盒饭时的情景,想起了姥爷当年最喜欢在正月初二的时候姑爷们都在的时候吹嘘自己的烟酒都不是自己花钱买的而是那些小字辈的送的,想起了前几年姥爷身体还好的时候我和姥爷开笑说姥爷招待不周不给好酒喝,姥爷急了,却将这事记了一年,第二年初二去姥爷家,姥爷旧事重提说这次要拿好酒招待我!想起了当年放假去姥爷家看望姥姥姥爷,看见那时候还硬朗的姥爷弯下腰,给姥姥盖上被子时的 情景,当时甚至照了相片,发了微博感叹,老夫老妻:

刚看着姥爷在给生病的姥姥喂饭,姥姥已经很难坐起来,姥爷就将她轻轻地搀起来,让她坐起来吃,这情景就好像是母亲在喂小孩子饭似的,只是,偏偏是这样两个已近七十岁的人在做着这再熟悉不过的事,我也因此而很感动,这样的夫妻,即使曾经有过多少矛盾,也因为这几十年的艰辛而被粉刷一尽了吧!

而这,已经是四年多以前的事情了,疏忽间,白驹过隙。

四年时间改变了很多事情,那时候的姥爷刚刚退休,身体还很硬朗,姥姥却一直病着,然而谁又曾料到,姥爷会在一年多以前突然就脑血栓以后病势恶化,接着半身不遂呢!我曾经也在之前的文字里提到过 ,对待当时的姥爷,我既同情又嫌弃。

然而他终于在那样一天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再也不会与我们见面了!
我在宿舍里想着这些往事,眼眶里含着几滴泪水,但并没有哭。
当天买了火车票,准备第二天下午回去。

那一幕,深深地刻到我骨子里了!

我赶到家时,天都快黑了,你坐在姥爷的棺材旁边,头发蓬乱,眼睛浮肿着。看见我你的眼泪又出来了,拉着我的手说:“这下你姥爷享福去了!不用再受罪了!”说着又哽咽起来。你的手有点发烫,微微地颤抖着。我站在你面前,看见你头上夹杂的白发,猛然地觉得你老了,眼睛开始发酸。“你没事儿吧,别把自己的身体哭坏了。”我扶着你的肩膀挨着你坐了下了,你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姥爷临终前的点点滴滴。我知道你已经几个晚上没有休息了,更加的担心你的身体,毕竟你的年纪也大了。

3回去

6 月1日的火车,照例买的硬座,当天下着小雨,这阴沉的空气中总有几分抑郁,上车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已经上了火车,他问我是先回家还是直接去姥爷村子,我却正要问他这个问题。得知父母都在姥爷村子,便回复直接去姥爷村里。做了十二个小时的车,睡了六七个小时,便回到了我们县城。

打的回姥爷村子,以后给父亲报平安,父亲并没有接电话,大概还在睡觉,没过几分钟,母亲打来电话,询问到了哪里,我如实相告,告诉她快到姥爷村子了。本以为父母在一块呢,却没料想刚挂断母亲电话,父亲又把电话打开,才明白父母虽不在一块,却也时时牵挂着我。

父亲的离去,对年届四十,但少经世事的我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我现在才亲身体会到什么叫“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人这一辈子,生离死别四个字,别说读了,只看一眼,便觉个个沉重,字字冰冷,让人痛彻心扉!

姥爷出殡的时候,你又大哭起来,几乎站不起来了,我掺着你,跟着棺木慢慢地往坟地走,你边哭边说着姥爷生前的种种悲苦,我忍不住也跟着流泪。在您念及姥爷的悲苦的时候,我想到的却是你一生的艰辛。

4磕头

出租车停到了姥爷家的那个胡同口,此时大概六点钟左右,于是下车,一路来到姥姥家,走到院子里,先看到了那口醒目的水晶棺,母亲趴在棺材一边,母亲看见了 我,告诉我,快哭哭你姥爷。我将自己的行李包放下,跪在了姥爷的这口水晶棺前,却不得哭出来,却总是要出点声音,于是便咳嗽着哽咽着,母亲听到我的动静, 也嚎出声来,后来母亲又告诉我,别哭了给你姥爷磕四个头罢,我便照着做了,又分别给左右两边的亲人一边一个磕了头,此时我才看到,左边是我的母亲,二姨老姨这些女眷,右边则是我的老舅,老舅的儿子我的小表弟这些男眷。将头磕过,母亲又让我把包放到屋里面,也趴在老舅旁边 。

期间偶尔来往几个前来吊纸的,我看了他们怎么哭的,才知晓自己哭得不对 。后来母亲也特地嘱咐我,要把头抵在地上,哭出声音来,看着别人怎么哭,而这些,事实上,我的确未曾体验。

因为还没有入殓,期间倒还比较随意。离开那间停尸房,我坐在外面透气,看到小表弟,也就是我姥爷的亲孙子,活泼可爱,竟然也看不到什么悲伤,我问他,多大了。他回复我已经四年级十一岁了 。我不由得想到了我自己,我的爷爷在我三岁前便去世了,而他,也将从此失去一位至亲,从此,再也没有那样一位长者疼爱他,想到此处,我鼻子一酸,眼睛红了,想要如实告诉他我的想法,又怕他不懂,便终究没有说。在以后两天里,这位小表弟,从来都将这个葬礼看作是一个游戏,无论是在灵棚里面趴棚还是出殡,都没有泪水。当然,十一岁的孩子也许真的并不懂得这些,并未曾体会其中悲痛,对他来说,按照父母的话就做,跪在地上向每一位前来吊纸的亲人问候磕头便是任务,只需要完成就可以了.而我的老舅和舅妈也很喜欢他这样听话得完成任务。而我,却又总觉得不妥,我总是希望他能够略带悲伤得表现,然而,那不过是我自己的想法, 这样年龄的孩子也许真得不懂得今日离别再不相见的道理。于是,我每每看到他开心地玩耍,都将上面的想法重新想一遍,每次,我都会禁不住眼眶湿润。

丑怪叔,是父亲生前好友,在禹王乡政府从事了一辈子民事调解工作。父亲生病后,只要是出院在家的间隙,他每天上午都会来家里陪父亲坐一会。考虑到父亲需要休息,他每次来待的时间都不长,两人聊聊天,挺开心的。有一次,丑怪叔来家里和父亲聊天,父亲无意中叹息,说,忽然想吃掺了野菜的馒头。丑怪叔立刻起身,一边说“这不难,这不难”,一边往外走,不一会儿,他再次赶来,给父亲带来几个掺了野菜的馒头。

你一辈子好强能干,爸年轻时身体不好,田里地里你像个男人一样的辛勤劳作。回到家里洗衣做饭你又样样不落,把我们兄妹拉扯长大。那时候你有一头乌黑的秀发,身材高大,走起路来总是风风火火。如今,岁月催生了你的白发,生活压弯了你的腰杆,皱纹爬上了你的额头,岁月蹉跎了你的脚步!你老了,时光的河流卷走了姥爷的生命,也冲走了你风华正茂的岁月。爷爷这辈人一个一个地都走完了,想到接下来就轮到你这一辈的人了,心里一下子感到恐慌起来,害怕那撕心裂肺的分别场面。

5灵棚

那天我去了之后,两个表哥也过来了。后来才知道,表哥们以及我的另外一个表弟其实早就来过了,前一天还在这里守灵。我们没有过多得寒暄,只是交替地在姥爷的水晶棺旁趴着,如果有亲人前来吊唁,便叩首示意。那时候的我,也已经由我妈给我了一身孝服,此时我才注意到,我的孝服是白色的,而母亲及我的一众姨以及各个舅都穿的是蓝色的孝服。我以为这是本村的规矩,分清出直系亲属和旁系亲属,然而后来我才了解到并非我想象的那个样子。因为在姥爷之前不久,已经有一位同族死去,所以族人觉得这是犯冲的,于是便不能让我姥爷的这些直系亲属们穿着正常的白色孝服,而这,在我看来,尽是荒唐,只是我并没有说出来,之后发生的, 让我觉得更加荒唐,只是我仍然没有说出来。

十点钟左右,姥爷的水晶棺被移动到外面的灵棚里面,我的任务则仍然是趴在一边,如果有人来吊唁,便叩首示意,由于之前丢人了,被母亲告知要看着其他的男人们怎样吊纸哭,所以就更加关注这一点了。有些女人会走到水晶棺旁,然后嚎上几声,然而,事实上,也只是光打雷不下雨。之后,才会回来给逝者吊唁,四叩首,左右还礼。男人们则是没有跑到棺前的,但比较亲近之人,也会将脸面向大地,向之前我提到过的方式「哭泣」。我当时就在想,当时设置这个礼仪的人实在聪明,知道女人的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就算没有泪水也有响声,女人在这一方面简直是天才。而男人们则很难有那样的本领,于是让他们把脸挡在手的下面,只要发出声音就可以了。而发出声音,也许本身就是一种氛围吧,我这样想着。当然,如果说,哭嚎的次数和剧烈程度,那必须要数我姥爷的这几个女儿了,自然也包括我的母亲。每次亲人来电唁,如果那些亲人有哭嚎,这些女儿们也要陪着哭嚎,而这,我也只好理解为是继续营造悲伤的氛围。

在灵棚的时候,还有另外两件事让我记忆深刻。一个是看到了过来讨钱的,具体来说是,当我趴在灵棚里面时,正巧看到一老头一老婆进入灵棚,装束上像是唱戏的,开始我以为这是请来的(因为在此之前已经看到有吹奏乐器的进来吹奏以及扭秧歌的进来扭),那老头站在老婆后面,老婆子跪了下来,接着就唱起了小曲,在我看来是小曲,也许可能是什么滚瓜烂熟的悼词,她正唱着,我身边的我表哥告诉我,这是来要钱的,她要是放张100的在地上,你就得给她200.而且她放在地上的那钱可能压根就不是真钱,你还不能不给她,否则。。。果然后来有人(白事会自然有人负责)给了那老婆子200块,并哄她们走了。我和我表哥感叹,这真是什么钱都有人赚。而当时,我也想到了当年看过的《马大帅》里赵本山这位职业哭爹人。

另外一件事情是,当天早上的吊唁即将结束的时候,来了一队十人左右。他们没有向其他人那样跪在地上,而是脱帽鞠躬行礼。原来,姥爷是中共党员,因此村里党支部派人来哀悼我的姥爷,也同时送上悼词。我认真听了悼词,写得和我若干次在新闻联播里看其他追悼会上的悼词形式接近,但还是听出了很多内容。比如,我的姥爷在十年文革期间担任过村子里的生产队3队队长,在计划经济结束之后,又去了村里的养殖场工作,接着是几年的塑料厂的看门老大爷的工作,可以说,他的这个简短的悼词让我认识了姥爷的另外一面,然而我又不禁在想,这样短短的几句话,真的就将一个人的一生概括了吗?想到这里,我也总觉得应该为姥爷写点什么了,于是才有了这篇文字。后来回学校的时候,老叔去送我,父母也陪同,父母和老叔之间聊天还说起了这档子事情,母亲给出了姥爷能够在那个时候担当生产队小队长的原因:他太懒。这也许算个原因吧。需要说明的是,我自己是知道我姥爷是党员的,有一次得知我某位亲戚党员火化,还曾经问过我的母亲如果我姥爷百年之后,是入土为安还是像那位一样火化,母亲给我的答复是农村里面管得不严,仍然还是入土。这对于她们而言也是一种安慰了。

在灵棚中趴着的时候,除了亲友们前来吊唁,还出现了另外的乱子。老舅和我的母亲几个姨们出出进进,后来我听说了一些,原来是因为穴位的问题。姥爷兄弟5个,姥爷之前的3个兄长已经先于他去世了,姥爷也刚刚去世,所以他这一辈只剩下了第五个。而在坟地里面,姥爷这一辈的应该是处在同一水平上,而如果姥爷按原来的位置埋葬,那等到那位五兄弟埋葬的时候,他的位置就少得可怜了。也许只能错到下面与我的舅们平齐,而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于是这位五姥爷开始为此抱怨,并且闹事。而这也是我姥爷的子女们出出进进烦乱不堪的原因。当时听到这些见到这些,让我倒是想到了当年看古惑仔,帮派老大死去,留下一个群龙无首的帮派,帮派举行追悼会,也是暗潮涌动。当然,这些话,我自然也没有说出来。也让我想到了鲁迅的小说《祥林嫂》,我始终觉得这些东西属于迷信,然而我又的确见到了我的一众亲戚为此争得头破血流一般,甚于于差点让逝者不能入土为安。这件事情后面的结果是,此事经由村里大队(村委会)解决了,至于怎样解决的,我自己不得而知。总之姥爷是顺利地安葬了。

6 音乐会

我们那一带的农村有个风俗,凡是有人死去,除了开个追悼会,亲人们前来吊唁,还要在灵棚的对面搭台唱戏唱歌跳舞,我至今也不晓得其他地方是否也有此风俗,曾经有个笑话说,有这种音乐会在葬礼上,唱宋祖英的「今天是个好日子」,结果被主家骂。当然笑话虽说是笑话,但一个事实是,这种音乐会的确所唱的歌曲是男欢女爱的流行歌曲,我从十年前就对此事表示怀疑,总觉得在这样的场合那些歌曲并不妥当。但是,又有一个事实是,在十几年前,如果没有葬礼附带的这些音乐会,我们农村的观赏类的娱乐活动实在是少得可怜,除了看电视之外恐怕再也没有了。所以,虽然这些音乐会多少与葬礼的主题并不搭,但的确也丰富了农村的文化生活。我仍然记得我小的时候,去看这些音乐会,人群如潮的情景,一些大人会把自己的孩子jiang jiang着 (家乡方言,意思是将人扛在肩上),让孩子能够看得更清楚。如今,文化生活已经较为丰富,此类音乐会的效应也大大减退了,不过仍然是能够聚拢起一些人的。这就又让我想到,如果说葬礼有意义让更多人知道,那么这些音乐会的意义就是扩大葬礼的影响。凡事存在便是合理,只是从情感上讲,我自己仍然不太能够接受。

这次的音乐会,前来的观众并不很多,演员也只有四五个的样子。唱的歌曲都是烂大街的歌,换言之家喻户晓。我趴在灵棚里面,偶尔累了,出来看看这些节目,毕竟常年在外上学,已经很少再看这些了。晚上的时候稍微热闹一些,但观众仍然只是二三十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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